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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新边吃边给同桌的人兴致勃勃的讲述词典

温礼氏的几个兄弟对词典已经听过十数遍

却仍装出初次听到的样子

哄的老头越讲越高兴

唯独温礼氏爱听不听的样子

在一侧喝绍兴酒

自从绍兴老酒获南洋劝业金奖和前两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金制奖章之后

李家便专有这种酒

家中花雕香雪

摊饭善酿状元红一应俱全

这次一并拿了出来

温礼氏虽然善饮酒

却不知品绍兴酒的甘甜醇厚

只是看到嫂嫂弟妹都养下了孩子

而自己仍无蛋可下

心里挺乱

加之妯娌之间在一起所说的俱是养育孩子事

于是在一侧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

温炳祥劝了劝他

见他一甩脸子

便不敢说话了

绍兴酒的特点是越陈越香

酒藏不坏

少喝几醉

温礼氏哪里知道这个

他不懂酒的好坏

专挑那最好看的坛子里的酒喝

花雕女儿红是绍兴酒中最陈的一种

喝了后极易醉

而温礼氏专挑这种酒喝

待年夜饭之后

已然醉的东倒西歪了

好在温家距岳父家相距不远

只隔了两条街

正月不空房

江南已婚之女正月回娘家后

晚上必返夫家宿

否则以为有犯于娘家和夫家

二月二日土地爷诞辰后方可解禁

三十儿过了便是正月初一

李如新先生恪守旧俗

不留女儿

天将破晓时

温炳祥与同来的胡厨娘把醉的不成样子的温礼氏搀回

回到家里

温礼氏便沤了一鱼

收拾好了之后

扶他上床睡下

他毫无睡意

只是满嘴说胡话

他指着心窝对胡厨娘说

烦

烦

这里头真烦

胡厨娘边扶她躺到床上

边随口应付着

太太

你有什么可烦的

家里招财进宝

先生对您又好

满世界都是顺心的事儿

您就睡个安稳觉吧

大过年的

别想不顺心的事儿

温炳祥急忙过来给他脱鞋子

又把被子给他拉上

胡厨娘说的对

大过年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温礼氏一咕噜起身

狠狠的一推他

大叫了一声

你给我滚

他知道这个女人经常闹些没头没脑的脾气

可是想不起这两日对她哪点不周来

只好愣愣的站在一旁

胡厨娘给她递了个眼色

意思是让她忍着点儿

又上去好言相劝

太太

先生平日里多疼您呐

话未说完

温礼氏一撩被子一指

你让他给我滚

快滚

这只老阉鸡喊完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听话听音儿

胡厨娘自然听出了温礼氏的弦外之音

更从老阉鸡称谓中摸到了她心中到底梗在了哪里

便说

是不是回老父家中看到那些侄子侄女啦

那有什么眼热的

再想想办法

要不然让温先生去瞧瞧大夫

一两年内生出一个就是啦

温礼氏一下子蹦到了地上

放屁

我才不会因为没孩子烦呢

你用不着再生什么冬瓜南瓜的办法

他这只老阉鸡也用不着去瞧什么大夫

你也瞧见了

我们老李家子孙满堂

我怀不上孩子

是他温家绝后

是他温家断根儿

是他温家续不上香火

胡厨娘紧着陪着笑脸说

哎呀哎呀

温老爷您可全听到了

酒后吐真言呐

太太的话是粗点

可真是为您着急呀

温礼氏满嘴喷着酒气

刹不住话头了

又在放屁

放屁放屁放屁

我为他着哪门子急呀

他是什么人呢

是上门女婿

什么叫上门女婿呀

说开了是帮助我家理财的

他把家底儿弄殷实了

又没有传人

我娘家再弄个人来接着经营就是了

说破大天

我不生孩子

急的是她

我娘家和我才不着这份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