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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九坤凑到案前看顶梁

久方转身

焦黄的脸上泛起了潮红

吞吐片刻再说

你先挑别的

这个大物件儿容我慢慢想想

卞梦龙心里有一丝诧异

但又不便说出

便说

我与掌柜的攀谈攀谈

但请宗夫子在一侧指点

别让门生上当

宗九坤随意挥了挥手

你尽管与他相商

掌柜抬起眼皮看看他

吹出口长气

仿佛不屑与他盘结

他顺手从案上拿起了一盏铜灯

掌柜的

你卖的这灯是真品还是后世仿制的赝品呢

朱掌柜略略抬眼

往鞋底磕了磕烟灰

并不作答

而是又掏出烟丝

慢慢的往烟锅里续

掌柜的

晚生在问你呢

朱掌柜的把烟点上

吧嗒几口

这才慢吞吞的说

你别忙着问珍品赝品

如果会数数

先数数案上摆了多少种灯

不是多少盏

而是多少种

会数就数吧

我问珍品还是赝品

你让我数有多少种灯干什么

朱掌柜手往长案上一划了

当然要数

我这儿有十五

六种灯

每种一个

每个灯有灯盘

灯柱 灯底

匀着算

十五六种灯得有六十多种件

要仿制得开六十多种铜模

开一个模要多少钱

开六十多个模又多少钱

要仿制的话

不说别的

光开模就掏不起钱

怎么仿制

退一步说

即便开模钱掏得起

就这么一年卖出三五个

本钱什么时候赚回来

等工本

押住钱

一家老小指着什么吃饭

没想到看上去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

会说出这么洋洋洒洒的一番话来

而且句句在理

卞梦龙被噎的说不出话了

朱掌柜好笑的说

哼

小兄弟儿

一听问话就知道你是外行

古董业不是没有赝品很多

什么东西能作假

瓷器和字画仿制不打本钱

按古书记载给新东西做旧就行了

铜器没这么简单

就说宣德炉吧

色黯然

奇光在里

望之如柔

尽视如肤肉内色

这种色是宣德年间用极偏的法子注也的

后人无以为为

灯就简单多了

但你看我这间寒窑

像有仿制本钱的地方吗

像是耗得起的地方吗

卞梦龙呆呆痴痴的问

这么说

这灯只能是珍品汉灯

朱掌柜一梗脖子

歪着头又抽上旱烟了

这下卞梦龙没主意了

扭过脸求助的看了看宗九坤

只见老头子合上双目

微微摇了摇头

朱掌柜仍然在吞云吐而

一切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宗老先生

你可有高见

宗九坤一听这话

吃劲儿上来了

手脚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搁了

眼睛使劲眨了眨

嘴蠕动着

就是吐不出音儿来

朱掌柜满不在乎

真的假不了

夫子说说高见嘛

说对了

我跟着长见识

说的不对

屋里连你才三个人

伤不了面子

宗九坤两手往前一伸

抻了抻袖子

那

那好

我说说吧

这盏灯你说是汉灯

谬也

何以说谬也

说文解字为东汉人许慎所撰

灯字写作繁体的燈

而非简化字的灯

故而你这个灯只能是汉朝以后之人仿制的

仿制者却不知道灯字在汉朝时的写法

故而出此纰漏

此一字足证这灯是赝品

你焉得不服

卞梦龙大叫了一声好

宗九坤说

且慢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