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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弄着画板

我原本画国画

近年学上西洋画了

有些人认为学西洋画的媚外

真是天大的误解

中国民族本为混合体

无纯粹之满人

亦无纯粹之汉人

中国文化能开辟局面

为何不将欧罗巴文化拿来为我所用

又何必把学西洋画者称为媚外呢

掌柜的不满了

嗨

你把老哥当二傻子了

你媚不媚外与我何干

只不过

你刚进门便又是月又是簋的

我看出你想收古董

簋是铜器

你把陶制碗误认为簋

说明你对古董不上路啊

你掏点实话

兴许老哥还能为你指指路

一句实的不土

对你有何意呀

他的两眼瞪得滚圆

真的

掌柜的笑了

露底儿了不是

他自觉失言

羞涩地说

我既然来了

也想稍带着搞点古董带回去

开封乃是七朝古都

民间失散了一些东西

但是城里的识货者颇多

有好东西也讨不出好价钱来

所以我便到了开封边上的镇子来

正愁没人指点

可巧碰上你这位热心老哥了

给你说个地方吧

掌柜的起身准备走

东边有个景斋

母女俩经营

他们手上有点东西

你明天不妨试试去

她轻声嘀咕了俩字

景斋

掌柜的临出门之前又叮嘱

景斋那老婆子可不好打交道

她又重复了一遍

景斋

第二天一早

卞梦龙就出了客栈

风停了

薄雾下留住了清新如许的晨光

出了客栈就是集业

其实无所谓街不大的镇

只有南北直捅通一条煤渣路

路旁竟是七倒八歪的不知建于何时的房子

北方民居样式不多

或硬山顶砖木结构

在松梁木构架的外围砌砖墙

或穿斗式木构架

外围砌墙

或是在天然土壁内开凿横洞

有的在洞内加砌砖嵌或石嵌

这个小镇的房屋没样没式

犹如雨天里地上积水往低处流

逃荒的人

出力觅食的人肩膀扛着脑袋又无处安身的人往有口饭吃的地方弥集

被脚踏平了的空道成了街上能遮风挡雨的草棚

逐渐成为了砖泥相混的房屋

小街上有一股风拂不去的气味

它是小镇的伴生物

小镇在它就散不了

粪便

臭淤泥

烂腌菜

死耗子

鸡 兔 猪 狗 牛

以及腌臜的人都发散着自身的气味

又当街相混

结成一气

气味在街边的垃圾堆上游来荡去

垃圾堆上站着几个流鼻涕的孩子

噙着指头看着镇上来的人

卞梦龙走着

擦得锃亮的皮鞋前被哗的泼了一盆污水

污水载着肥皂泡往前游动了几下

便很快被路上铺着的煤渣吸收了

一辆拉柴火的牛车吱吱嘎嘎的从身边碾过

他回头看了眼

柴火刚铺满车斗

黄牛步履蹒跚

节奏就像脏兮兮的小镇般滞缓

当街揭出来的房子用半截砖砌成

伸手就能摸到屋檐儿

平顶上大概是压了些砖头瓦块一类

门楣上挂着一块牌

歪歪斜斜写着景斋二字

木板则由于风吹日晒而翘曲变形

他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镇上连卖日杂的都见不着

居然有经营古董的粗劣的门面

唤起心头窃喜

但愿店主就像这门脸一样

是那么无所用心

他走入门内

只见墙角有个老妇人闭着眼坐着纹丝不动

她表情呆滞

眼角和两颊布满了皱纹

软弱疲琶的脸上泛着白光

不知为什么

在朦胧暗淡中显示着一种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