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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祥问

龙在无锡可到倪瓒那里去过

他漠然的说

倪瓒是谁

我不认识

沈志祥笑了

哎呀

农当然不会认识倪瓒了

倪瓒就是元末大画家倪云林呐

他与常熟黄公望

嘉兴吴镇和吴兴王蒙并称元末四大家的

农家连倪瓒这个人也给忘了

卞梦龙隐隐约约想起来了

这是学画时常挂在嘴上的人

倪瓒是无锡人

故居在无锡东门外大夏村

工诗词

善书法

精于饮食之道

且有洁癖

家中尽管有钱

却独自驾一叶扁舟

混迹于五湖三泖之间

可谓画怪

在学校时

卞梦龙常与人说起

日后一定要去倪瓒故居看看

尤其要看看倪瓒留下来的洗马池与洗砚池

前者为方形

清澈见底

后者为半月形

碧绿深沉

可是他这会儿把倪瓒忘了

忘就忘了吧

世间事纷纷扰扰

谁还去理会六百年前的倪瓒

以及他倪瓒留下的两个什么池子

沈志祥谈兴正浓

往事犹如历历在目

农在学校时常说

倪画以天真幽淡为宗

一笔草草

不求形似

勾勒残山剩水

描绘荒寒寂寞

此乃永恒之艺术

农记得否

永恒个鬼呀

他好笑地想着

从沈志祥的话里

他听到的只是课堂的铃声

而在课堂之外的世界

风云叱咤

春酒美人

全像烛光摇曳在紫夜的西风之中

最终埋没在无垠的黑暗里

与其恪守圭行

通过烟波眺望人世

不如贴上去

眯起双目

蹙额看人

他慨然断定

不如此

便永远不会断奶

在浙江采买丝绸不过是举手之劳

嚯不久就办齐了

卞梦龙却没有急着回去

而是在杭州滞留了数天

旧有腊月水土贵三分之谚

年底正是讨债时

各店铺都训斥店员谨慎收入

在这种时候采办货物最为不利

而在这个时候

温秉祥派他出来采买

显然顾不得生意而另有所图

他不傻

听出温秉祥让他春节前再赶回无锡的弦外之音

从他离开无锡那天算起

到春节前大约四十天

比女人的月经周期略长

温秉祥只有用四十多天的时间充分独占巧珍

才能够确信

他如果有了身孕

那肯定是自己的血脉

而非他早先播下的种

当杭州已响起春节前的爆竹声时

他才懒懒散散的踏上了返程

腊月二十七日下午

卞梦龙回到了无锡

在无锡

家家户户正忙着杀猪宰羊贴春联

而在运河畔

那个围着竹篱笆的小院儿仍然静静悄悄

他悄然走入

听到里面传出温秉祥耐心而温和的声音

横

横竖提撇捺撇撇撇

哎

巧珍的真字就这么写

他隔着窗户往里看了看

温秉祥正手把着手教巧珍写大字

从两个人的动作来看

俨然夫妻一般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巧珍的声音

谁呀

我

他答道

门栓咯嗒一声打开了

巧珍开了门

她不自然的说了一声

梦龙

你回来了

他注意到了巧珍脸蛋儿红扑扑的

像擦了些胭脂

头上插了根银簪子和一朵红色的绢花

温秉匠没事儿一般放下了手中的笔

迎了上来

哦

回来啦

算起来你这一去一回也有四十多天了

他一边拍打着衣服和鞋

一边说

四十五天整

丝绸全押运回来了

我存到火车站货站里了

路上没人看见吧

没人看见

他从怀中抽出了一叠单据递过去

老爷你尽可以说是你亲自从杭州采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