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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州待了半个春天又半个夏天

他基本上是在王家做事

王家人看到他精明机巧

打算放到榨油厂管个事

正在此时

他过去的家人来告

奔波了数月

无锡那边已打点通了

可于近日到温炳相所辖的祥瑞布店当个伙计

他一听便要动身

王家留不住

也猜到了他此去另有打算

便只好由他去了

到祥瑞布店的时间不长

卞梦龙便因善于和客人斡旋及推销有数

博得了店内众口一词的称赞

他本有一个长远打算

计划着用几个月攀上温炳酱

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要顺

他用装耳背之法把一件贡缎棉袄推销出去时

正好让悄悄来店中查访的温炳相看见了

温炳相看中了他一来脑瓜好使

二来长得还体面

放在身边拿得出手

便把他调到了身边当跟包的

没过两天

他便搬到了温宅

温炳相祖籍南通

南通附近产一种蓝印花土布

纹饰明朗

题材有奇花异卉

飞禽走兽

隔雨亭桥等吉祥如意图案

他的祖父和父亲走村串巷收购这种布

贩运到上海

南京等处卖

他接过这一摊干了几年

突然这种货在市场上疲软了

缘由在于纺织工业起来了

清光绪二十年

也就是一八九四年

考中一甲一名进士的张謇

因看不上慈禧太后专权

国事日非

辞去翰林院修撰之职

回家乡南通兴办教育和实业

一八九九年

他首办的大生纱厂投产

咸丰状元

光绪帝师傅翁同和被慈禧太后开缺回籍

闻此事后

为大生纱厂写了一副对联

枢机织发

动手天地

一背所编

及我东南

从连中足建新兴产业

必将取代手摇纺纱车和脚踏织布机

温炳相的脑瓜转得快

大机器生产的布匹投放市场之后

土布吃不开了

他立即转舵离开南通

到无锡祥瑞布店当账房先生

一年后当掌柜

自从他接摊之后

布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旺

他的经营诀窍挺简单

那就是认准了机织布

不管怎么便宜

怎么实惠

怎么受到普遍欢迎

土布也有自己的市场

特别是那些有钱人家及文人雅士

印染花布用上一阵子便会怀旧

会标榜自己不忘祖而求购旧时之物

他不仅利用旧有的南通关系

以较低价格进南通土布

而且利用老关系对无锡其他布庄封锁

这样

祥瑞布店以花色品种全及专卖南通土布而在无锡布庄行业中取得了有利地位

清光绪三十一年

也就是一九零五年

沪宁铁路通车

南京

镇江

常州

无锡

苏州

上海等一串城市如几颗闪光的大珍珠一般

被钢轨串成了熠器

无锡在这条链子的中央

地力万般之好

他既想着如何使祥瑞布店搭上这班车

进一步发达

又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焦虑起来

这时他已逼近三十岁

却仍未娶妻

一天

一个老女人和一个女子来买布

老女人嘴唇上方有一颗大痦子

本来就透着点男相

寡着脸难免出三分恶相

那女子却如一杆修竹

面孔俏丽

两弯细淡眉毛

眼睛大而黑

黑而亮

两人在一起

老而丑的像是少而俏的的保姆

反正不是一家子的

从他们进门起

温炳相的眼便直往那女子脸上滴溜溜转

那女子全然没有意会他一再甩过去的眼波

他们没有挑到合适的

低声嘀咕几句就要走

温炳相正暗自遗憾时

那女子在门口回过头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通身酥麻

回去之后一夜没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