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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五年

也就是一九一六年入秋的一天

祥瑞布店上午刚卸板营业不久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随着入店的顾客擦着门边儿进了店

入得店来

他不看货

尽量不显眼的缩在门边儿

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殿堂中的人

特别是留心店员如何接待顾客

这家布店主要经营无锡叶芹纱厂和其他纱厂

丝厂的产品

与南通大生纱厂有业务联系

卖南通产的布

定期或不定期派专人到南通郊区收购南通土布

别说

这种蓝印花布挺抢手

尤其是那些守旧的老派人家喜欢

它与其他布店不同之处在于兼卖外衣

由于品种全

价格公道

这里总是顾客迎门

那人蓄着一头很短的硬发

两鬓略见斑白

口呲剪的很短

留在略显蛮横的嘴上

总体来说

他的脸是粗犷的

两颊瘦削

浓眉下的一双不大的眼睛总闪现出冷光

他不露声色

脸上那些专横的皱纹和眉宇间显出的急躁神色

使他看上去全然不是个来提布的人

他四下看着

注意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店员

那个青年店员看上去面善聪锐

气质上和那些从附近招来的店员不大一样

这时他正接待一个已经开始发福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样子有点来头

随身带着个中年女佣

女佣给他套上了一件花贡缎棉袄

领口和袖口都是貂皮的

那女人在穿衣镜前扭了扭

随口问那个店员

小伙计

你看我穿着怎么样啊

他转身在他面前摇来晃去

像只花母鸡般展示着自己

那个店员后退两步

用行家的目光看了看

微微摇了摇头

女人略感意外

卖货的还有对自己的货摇头的

那个店员又摇了摇头

和太太您的身份不大相符

哦

与我的身份哪点不相符了

一来显瘦

二来显嫩

女人兴奋的嘀咕出了声

显瘦

显嫩

身边的女佣提醒道

太太

挑一件别的一两个光洋就可以了

这种衣服便宜不了

价钱会贵的吓死人的

要是贵了

不买就是了

被称为太太的问那店员

这衣服多少钱

哎 待我问问

那店员扭过身向里面管账的问

他试穿的这种貂皮袖口领口花贡缎棉袄多少钱一件

管账的先生高声答道

大洋十七

中年女人惊讶的吐了吐舌头

那店员似乎没听清

又问了一遍

大洋多少

管账先生重复了一遍

大洋十七

那店员对中年女人说

听清楚了吧

大洋十一

那女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

那店员左手握拳

右手伸出食指

还没听清吗

十一

那女人和女佣狡猾的对视一眼

而后匆匆点出了袁大头

这是十一块光洋

说着他往柜台上一拍就走了

那店员追着问

不脱下来包一包

不麻烦了

那女人冲着女佣抿嘴一乐

快步出店

管账的从柜台后走出

对那店员说

你生的这法子不错

你这里装耳背

他还以为捡了件便宜货呢

站在角落里那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过来说道

其实在别的店里

五六块大洋就能买一件

是不是

管账先生一乐

温老板

您亲自来了

被叫做温老板的

即温炳相

他把管账的拉至一边

小声的问那年轻店员

看着脸生

他叫什么

呃

他叫卞梦龙

前些日子刚来的

怎么隔着人从温炳相注意着那个店员

依我看

这个叫卞梦龙的店员和女人打交道挺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