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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死因

家人对他讳莫如深

他竟然不去深究

只说丧事要办好

要体面

要有望族的样

父亲的丧事办得很体面

油亮的红色樟木棺材

扎纸马

花了八个工

从无锡城里请来了杠子队

按规矩

吊唁者置给四

五尺白布一幅

或顶于手

或系于腰

仅此一项用了五匹布

出殡那天

天空灰蒙蒙的

一支送葬队伍行进在初春的原野上

高高的灵旗在风中簌簌的响

阴阳家认为

招魂幡可将以离体的魂魄招回

队伍像一道白色的寒流

穿过黑色的原野

迤逦着进入荒丘

卞家祖营便在这里

四周是野草

卞梦龙跪在地上

看着几个戴孝帽子的人把地一敲一敲的掀开

他穿着一身白粗布制成的衣服

周围及袖口均不缝缉缝

毛边朝外

头上扎着六尺长的白布巾

以麻线系直垂背后及所谓直披斜前蒙以白布

他是独子

自然是嫡长子

就这么着

他一边低头打量着陌生人的装束

一边看着人们把那口大红樟木棺材掩埋了

接着他又看到烧纸人

纸马 纸房子

纸箱子

以及纸钱烧成的灰

像精灵一样在空中一扭一荡的飞舞

人们走了

他还留在新坟前

很悲痛

又不完全是枯老子

几只寒鸦从枝头上飞下

在坟头上慢条斯理的踱步

新土中往往有表土中找不到的虫子

他们连爪子带嘴全用上了

卞梦龙爬起来

因跪着的时间长

腿麻木了

又栽倒在地

寒鸦被惊起

翅膀吃力的呼闪着

嘎嘎的叫声给天空平添了几分寒气

他已倒下

便索性不动

四周一片静谧

他用暗淡的眼睛望着低垂的天空

一朵一朵潮湿的沉重的云彩在慢慢的移动

他闻到了泥土的腐烂气息和新土的气息

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眼圈红红的

阿六弯腰站在他面前

少爷

该回去了

他睁开眼

模模糊糊的想了想

终于问了一句嫡子早就该问的话

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实说

被李如新和他女婿温炳相骗了

连气带病

他凄然的笑了笑

哼

也被骗了

他翻身坐起来

李如新和他女婿温炳相是怎么回事

李如新是无锡城里的大老板

他的女婿温炳相早先不过是个卖布的商人

你父亲想找个金脉

在淘金沙上下点本钱

李如新

温炳相知道了

撺掇着你父亲往矿上砸钱

他打断了阿六的话

具体是怎么骗的就不说了

被骗后家里还拉亏空吗

家产被骗空了

就这不说

还欠着点钱

给你父亲办丧事又借了些

这窟窿怎么填

还等着少爷拿主意呢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家里能卖的全卖了还账

家犬卖空了

少爷

你怎么办呢

我好办

他从孝服中抽出一个蓝布套递了过去

这是我刚从中原搞来的一幅古画

是号为海月外史的米福所作

名为列龟图

画中人是宋徽宗本人

这幅画本是稀世珍品

但破落到这部田地

我也不存了

你拿它去活动

打通关节

或找个懂板眼的

卖出个好价钱来

究竟怎么搞

你操持

反正目的是两个

顶了我父亲背的债

再把我介绍到那个温炳相那里去当个伙计

阿六惊呆了

到

到仇家去当伙计

就这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