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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斋的外间空无一人

只有几幅画在穿堂风的吹拂下

扑哒扑哒的拍打着墙面

靠墙摆着的坛坛罐罐与前两次所见到的一样多少

似乎除了他

再没人会动它们

卞梦龙迟疑地走路

上上下下打量着

晌午饭前刚来过这个地方

现在再来

却感到那么陌生

仿佛来到一个从未来过的殿堂

墙上挂的

架子上摆的

这会儿都有了灵性

它们从各自的位置上向他发出阵阵狞笑

由于房门没有合上

蓝色的门帘被风高高地撩起

当日他从悬挂着的纹丝不动的门帘下面

见到一双小巧的布鞋

从此开始了一次感情和求索的双重旅行

现在这挂门帘高高撩起

在风中扑扑啦啦的抖动着

通向里间的路是向他放行的

门帘仿佛摆的是往里请的样子

他关上当街的门

穿堂风没有了

门帘疲软地耷拉下来

这时从里间儿传来一个老年女人柔和的声音

卞先生

进来吧

他紧张地合上双目

想放松一下

睁开眼之后

又搓搓双手

像是还存有一点侥幸心理

他往里间走去

当他掀起门帘往里看了第一眼之后

便呻吟厉声

随即就重重地斜靠到了门框上

李坚儿

婉儿正在挥毫作画

挥洒自如

看来她刚刚收拾过自己

风貌全改

脸上是极淡的妆

嘴唇略略发白发粉

一头秀发蓬蓬松松地飘洒在肩上

一件白色丝绸衬衣洒脱而飘逸

袖口有意邋里邋遢地卷起来

露出细细的手腕和匀称白皙的小臂

白衬衣外是一袭黑色的小牛犊皮缝制的坎肩儿

既束出了腰身

又平添了几分英气

一条紧身的裤子

下面竟然是他也没见过的棕色皮短靴

婉儿似乎没注意到来人

目光正流连在她的画和自己的世界里

婉儿后退几步

看看左画

又上前继续挥

好一绺头发垂到眼前

婉儿放下笔

三下两下便把一头厚密的头发大致拢出了个样子

又俯下身去继续作画

卞梦龙肩膀一动

把斜倚着的身子推离门框

而后以情人的目光欣赏着她富有青春活力的肩膀

那肩膀随着画笔而一耸一耸的

婉儿在作画时

动作蛮利索

又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特别是在换笔时

用笔的笔顺手一丢

又从笔筒里嗖的拽出一支

那种纯粹女性的自在和自如的劲头

撩得他愣愣怔怔地出神

婉儿并不回身

一边作画

一边沉静地开了腔

卞先生

记得吗

我说过

我就知道你不会远走高飞

我还说过

我知道你会很快来找我的

果真如此

对不对

卞梦龙沉重地喘息着

对

你说的全对

刚才你还说过后会有期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婉儿冷冷的一笑

而手中的笔却并没有停下来

明媒正娶

小可怜儿

卞梦龙感到自己的感情被玷污了

亏得没有立字据

说毕

卞梦龙双手抱在胸前

有意摆出盛气凌人的才子相

大步走到她的身后

但是当眼睛一接触到她正作的画

感到一阵眩晕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看到了

他最担心的事明明白白应验了

这是一幅几近完工的猎龟图

而他的蓝布套里的那幅

同样大小

同样的细布

甚至用纸都一样

同是又黑又黄的陈旧的一碰就会碎的纸

婉儿边作画边开腔呢

语调中透着调侃

你给我画了幅油画

但看得出来

你学过国画

尽管学的不到家

但毕竟学过

对吗

卞梦龙强压着

伙计

学过又怎么样

既然学过

就应该知道国画中的一些事

你满嘴的国画词汇

什么三庭五眼

三庭九四

还有什么色不过五

说的都很溜

表明你熟悉这些

但是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了

就不知道宋代有一幅传世的骑士猎龟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