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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与他离得这么近

他的眼睛

鼻子

头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嘴唇上的那层细细的绒毛在亮光下纤毫毕露

华艺美术学校曾经组织学生画裸体少女

此事在杭州引起一片哗然

前清遗老指责民国画界伤风败俗

道学家们说让女子如此袒露胴体

犹如仙人

犹如母亲姐妹

报界那些开化了的人士则宣称美术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不过借此一饱眼福

绝无艺术熏练可言

在舆论指责声中

写生课还是开了

一个裸体少女悄然走到画板前

除了短暂的怦然心跳之外

学生们就去发现女性曲线美了

那时即便在画他的胸

大腿

小腹以下

能想到的也仅仅是人之本然样子

想到人体绘画技艺的提高

必须从无遮无盖的人体出发

光从画里看到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无从打下扎实绘画功底

眼下面前这位土腥惺的姑娘

绝无婀娜妩媚之态

显得玉洁冰霜

别有韵致

造物主让他什么样

他就什么样

俨然本然之态

作为学油画的

看到娇羞的脸庞

它可以在想象中补充娇羞的躯体

在画板上勾勒出深藏在衣后的生动胴体曲线

及天地万物造化出的人类本源之美

突然间

他感到这是对他的粗野亵渎

他感到脸上发烫

匆忙把目光调开

门帘里又传出一声

婉儿

进屋摘菜吧

婉儿默默的转过身

向本能驱使

他的身子往前一探

伸出手似乎想制止

可在这个瞬间

他又感到自己无权这么做

他收回手

指向女子的背影

轻唤

婉儿

我还会来找你的

婉儿没有回答

只在撩门帘进屋之际

回身瞥了他一眼

乌黑的眼仁亮亮的忽闪了一下

他从不懂中国言情小说中提到的眉眼传情是怎么回事

但婉儿的这一眼

他明白了

是默许

也是呼唤

从静斋出来

往客栈走的路上

路过一堵土坯墙

山桃从墙里伸出来

枝上已长出黄豆大小的粉嫩色花蕾

若清泉从心中流出

卞梦龙回到客栈内

懒懒的躺了一阵

便该吃午饭了

到前厅

几个客人在吃饭

他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

伙计端上两菜一汤

他食而无味

边夹着菜边想心事

掌柜的在桌边坐了起来

搞了几件呐

一件也没搞来

掌柜的站起来欲走

再到别的地方看看吧

卞梦龙唤住了他

等等

向你打听个事

说吧

凡是我知道的

那母女俩是怎么回事

掌柜搔了搔头

长话短说吧

他们前些年从洛阳到开封

接着迁到这个镇上

当家的是钱清举人

一辈子不置房子不置地

就好摆弄古董

头两年甩手而去

留下一堆古玩字画

老婆子带着那个叫婉儿的闺女

靠卖古玩字画打发日子

活的不易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好歹买他几件东西

一来算周济他们

二来你也亏不着

从他们手上出去的

不说是真东西

也是便宜货

母女俩攒着东西

又不识货

到了别的地方没有他们那种价钱

我是准备从她们手上收几件

只是一时没挑到合适的

这样吧

算我托老哥给婉儿捎个话

给婉儿捎话

对

托我捎

对

那姑娘长得不错

对

对身体也好

对对对

你小子安的什么心呐

啊

他愣怔了一下

慌忙解释

老哥想歪了

我托你捎话

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要给他画一张画

画一张夕阳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