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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南风

麦田由绿转黄

浩茫的荒原上

屯丁们播种的麦田一片连着一片

麦田之间靠一人多高的蒿子隔着

深绿色的蒿草成了镶嵌金黄色麦田的镜框

对于屯丁来说

这是一幅最让人激动的图画

农谚说蚕老一时

麦熟一晌

农谚还说

小麦不受三伏期

农谚说明小麦的收获抢在一时

麦子一晃

古城子开始弥漫着一股子让人躁动的情绪

人们为了麦熟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面有菜色的屯丁憧憬着即将到手的收成

相互见面打工作揖

问候语由原来关切的吃了吗

变成了你中了几亩啊

麦子种的少的少不了啧啧有声

羡慕别人小麦的收成

期待着自己的谷子

高粱

麦收时节一直是艳阳高照

恰是收割的好天气

屯兵们争先恐后的下地收割

庙头的功夫室上出现了一帮一伙的割麦客

有些人面熟

一问是衙门撵到垦荒地界之外的流民

看着骑兵的麦子熟了

过来打短工的

靠着劳力换几斗麦

麦收部等人呐

自有东家过来谈价钱

谈好相跟着走了

面生的是西边外过来的短工

褐衣赤膊

腋下夹着镰刀

蹲在街边等着有人雇佣

此时柳条边已经管不住偷渡的流民了

人们相跟着闯关东奔

求个温饱

麦收让古城子多了许多生面孔

很多临时人口或给地多的屯丁当长工

或是去垦荒地界之外的河边江畔开地

成了古城子早期的生民

有了去年的底子

双鹿今年没那么下死力做

也新开了四晌荒

加上东大港的三十晌熟地

双鹿成了拥有三十九晌地的小地主了

今年他在东大港种了十五晌麦子

俗话说呀

斗打长街麦打旗

没腰深的麦田滚着金黄的波浪

沉甸甸的麦穗儿向人诚恳的点着头

把个特大的丰收顶在麦秆上

麦子熟了不能耽误熟

日头一晒

熟透的麦粒儿会自个个往外蹦

双鹿一个人应付不了十五晌地的麦收

他提着一根鞭子到了庙头

准备招二十个短工

短工有山东人

有西边外人

按照各府分成若干帮

有人把镰刀放在脚边走五道

这是最古老的民间游戏

有人把镰刀夹在腋下

瑟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双鹿在功夫室中间站好了

啪吧一声抽响了手中的鞭子

有没有不怕多挣麦的

到我双鹿的地头干活

双鹿的气势被很多人都给震了

几个油滑的短工头觉得这个雇主不是善茬

腰身刚直起一半儿

又蹲了回去

接着走五道

眼睛的余光却觑着这边的动静

一个中年汉子过来跟双鹿说话

汉子是兖州人

带着二十多人走了一个多月

正好赶上古城的麦收

汉子举起了一只手

手心手背翻了两下

瓮声瓮气的说

东家

割一亩给十斤麦

双鹿看了看这个敦实的汉子

汉子身后的短工都盯着这边看两个人谈判的行情

双鹿心里有数

上年大灾

粮食金贵

割一亩麦也就给八斤麦

他把鞭绳捋到一块儿攥在手上

鞭杆儿指点着几个瞪着眼睛的人说

割一亩麦给八斤麦

割两亩麦给二十斤麦

一天割不了一亩麦

一斤麦也不给

若是磨磨蹭蹭还要受得了

我这鞭子成不成啊

几个人出了摇着脑袋退到了一边儿一个壮实的像黑牛犊子似的小伙子闷在旁边没吭声

别人退了

小伙子成了中心了

他用镰刀把在地上胡乱画着图案

突然下了决心似的抬头斜着双鹿的眼睛

一天割三亩

给俺多少

双鹿瞅了他一眼

你小子要是一个人一天能割三亩

我给你四十斤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