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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没有家谱

这也是于举人的一块心病

小时候爷爷告诉他

说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在这旮沓住

是正宗的坐地户

可坐地户是巴拉人

于家不是巴拉人

不是巴拉人又是什么人呢

祖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看似有什么隐情

后来他学问大了

从祖上留下的北宋木板论语里看出了端倪

其封面上书有罗元元仲四个字

经他再三考证

发现这本书的主人曾是北宋状元于申

于申

字元忠

福建罗源人

宋神宗元丰五年进士第一名

于申历史上名声不太好

他看风使舵

抱住了蔡京的粗腿

官至太宰

封卫国公

于举人由此推断

自己脑袋顶着的于

大概就是于申的于

自己很可能是大宋朝的移民

他又遍翻藏书

没有找到于申到过金国的记录

祖上什么机缘来到了古城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于举人躺在热炕头大睡了三天

连着落榜八次

他着实有些灰心了

开始怀疑自己的命

命中九升九

难求一斗量啊

怕是注定要当一辈子举人了

进京赶考是一个费钱吃苦的事

三年的收成要拿出一大半用作路费盘缠

他翻身起来

两手干搓着老脸

对姚氏发狠说

算了

不考了

姚氏没吱声

她知道这不是老爷的真心话

姚氏给丈夫装了一袋烟

又作着嘴吹着了火绒

给点燃了递了过去

待丈夫过足了烟瘾

姚氏用灌肠的口气说

下次赶考的钱我已经备足了

老爷放心

就是三年绝产

咱家存的粮食和咸盐还够吃

古城子一年一茬庄稼

天灾难测

仓里总是存着三年的口粮

见丈夫不言语

她又说

老爷如果犹豫

何不去唐老道那儿算上一卦

看那卦上咋说

唐道长算是于明义的朋友

唐世来是拉林河流域最有名望的道长

也是古城子唯一可以跟于举人谈天说地的人

下午

于举人让娘子拾掇了几样吃食茶果

用大黄纸包好

拎着去了城子西头的关帝庙探望唐世来

关帝庙说是庙

其实就是一栋三开间的板子房

主持唐世来今年侍数七十七岁

鹤发童颜

双目清明

唐世来正坐在炕上用蓍草演绎八卦

徒弟刘亨一坐在小炉子旁边

用一个四系陶罐煮茶

陶罐是红陶

年深日久被熏成了油黑色

所谓的茶叶

是丁香嫩叶炮制的

恶苦不堪入口

于举人一进门

把手中的一饼普洱茶举起来

对着唐世来问候了一声

唐世来出溜到炕沿边

接过了茶饼

递给了徒弟

哎呀

听说老施主回来了

还想让你好好歇一歇再去拜望

倒叫老施主抢先儿了

唐道长最喜欢这种茶了

温和养胃

色泽红润

而且是越陈越好

他借花献佛

叫刘亨一撬下一小块沏上

自己收拾起蓍草

请于举人坐上滚热的炕头

聊过赶考故事

说过半年来古城子的人情

于举人正了脸色

说到正题儿了

哎

道长您也是知道的

每次批八字

都说我是学堂星下界

可官至翰林学士

呵

可您看看

自从六十岁中举之后

我是回回进京赶考

回回名落孙山哪

眼瞅着奔六十了

我的学堂僧咋还没下界呢

难道学堂星下凡

坐的是老牛破车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