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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鸣

食野之琴

我有嘉宾

鼓瑟古琴

鼓瑟古琴

和乐且湛

我有旨酒以宴

悦嘉宾之心

在座之人多是大字不识的山野农夫

虽不懂新举人老爷唱的是什么

但是看着他摇头晃脑

如醉如痴

心底上起着恭敬之意

觉着于家又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五爷眯着眼睛听余维士朗诵

心里在跟着抑扬顿挫唱和着

鹿鸣作为一个宾贤重才的文化意象

超越了所有宴会的歌咏

这种来自远古的高雅知音

是歌者如圣如贤

听者如神如仙

宴会到了高潮

老邻旧居竞相给于家脸上贴金

把举人于家改称为双旗杆于家

两根旗杆高挑

是一般的人家吗

叫定了双旗杆于家

又称于明义老举人或是老举人老爷

称余为师

小举人或小举人老爷

一门双举人

也算破了古城子的天荒了

只可惜鹿鸣宴后不久

幸喜读书的小举人余为士携带家眷进京入国子监深造去了

空留下一个名号

转眼到了嘉庆二十二年

丁丑牛年

屯丁过贱年

除夕夜除了街上偶尔零星的鞭炮

看不出什么喜庆

腊月二十三协领衙门封印

要到正月十五才开印

这期间停办所有公事

屯丁们都遭了灾了

年景凄黄

衙门口也没放炮点灯

双旗杆于家一立点灯

两根旗杆上的灯笼亮的孤单

杨家馆来了几个没有家口的屯丁

压着嗓子喝酒

不多会儿就散了

破五吃顿鱼肉馅饺子

初七擀了碗荞面面条

这个年就算过去了

天色一直阴沉着

灰黑的天色让人闷气

正月十五

阴郁的天空飘起了雪

粒子打着各家各户的窗户纸

应了正月十五雪打灯的老令了

那天是真正的鬼呲牙

天气哑巴冷

街路上不见行人

协领衙门抖开黄包袱

开启了官印

一天也没有官市上门

在京参加了开棺宴的仪式之后

回家守着乌雅氏闭门读书

八十岁的老道长唐世来围着泥火盆盘算着日子

他三十岁游历到古城子

转眼已经五十年了

不知不觉间

精气神儿在身体里溜走了

窗台上有一个漏风的洞

极小

平时没太介意

起风时整天嗡嗡的风声

单调而寂寞

现在无风

雪粒子从洞中呛进来

接了屋里的热气

冻成晶莹的一小撮

火盆里的蒿子秆火偶尔炸一团火花

唐道长为自己占了一卦

卦相好

意思是能得以广厦

让他心下略感安慰

徒弟刘亨一围着火盆儿读道德经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

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

其犹橐籥乎

虚而不屈

动而欲出

多言数穷

不如守中

这一段唐世来早已经是烂熟于心

现在听了

却有了更新的体会

联系到七月中旬的早霜

联系到吉林将军从严惩处张茂林德

想到了被大煞绳穿成了一串油箱的头钉

他心中有点压抑

便穿上鞋出门透透气儿

他站在道观门口眺望雪景

熟悉的景致因为雪色而变得不再熟悉

雪抹平了一切分别

让世界变得混沌初开

突然

银白色世界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

渐渐的大了

显出了人形

什么人会冒着风雪来道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