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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庙的庙门被大雪封住了

刘亨一从北墙的小窗户爬出来

钻进脖子里的雪激的他打了个激灵

他踩着没腰身的雪壳子

打开一条庙门到街边的雪道

大初一的

没人到庙上上香

老道长唐世来已经须发皆白

他蹒跚着走出庙门

望了望憋闷的天气

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人祸天灾啊

寺庙外一片清寒

远处两条野狗在追逐纠缠

按照调整后的章程

这一年中屯四十银子已经到了纳粮之期了

每丁要向协领衙门交谷十仓弹

仓石比市石小一半多

相当于四斗

尽管如此

要让中屯纳一万仓石的粮食

也是在针尖上削铁的难事儿

立屯七年了

中屯实际上开荒仅五千多垧

上年遭灾

总产勉强达到了一万石担毛粮

若是今年也是这个年成

除却交一万仓石的公粮

屯丁们就得把脖子扎上喝西北风了

因此

这件事成了屯丁们过年时串门唠嗑的主题了

屯丁的脸抽巴的就像腌过了气的咸萝卜

他们越想越犯愁

越唠越丧气

担心苦巴苦业的干了一溜十三遭

到末了

因交不上公粮

枷号游乡

正月十五

双鹿刚把一颗元宵放进嘴里

领催吴老八气急败坏的站在了当院

一个劲儿的摔动家

双鹿胡抡着把元宵吞到了肚子里

下炕穿上了趟土马

趟土马是膏腰牛皮靰了

戴上了貉壳的帽子

出了屋了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咋咋呼呼的

连个正月十五都过不消停

吴老八急赤白脸的说

正黄旗

正红旗又撩了二十多户

屯丁刘老歪把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一个人滚王八犊子了

双鹿立起了眉毛

手向南一指

麻溜追呀

王履泰做梦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更没经过这么冷的天

他在大名府的时候

这个季节已然是春暖花开

耕牛遍地了

他披着棉被坐在炕头上

围着火盆烤手

积雪埋了半截窗台

顺窗户眼儿钻进屋的雪粒子小刀一样的刺进肉里

北风掀着窗户纸

咕嗒咕嗒一阵乱响

大街上传来孩子们的喧闹

王履泰奇怪

古城子的孩子是铁打的吧

竟敢在冰天雪地里打出溜滑抽冰尜

玩雪橇

王履泰一阵阵后悔

为了听个小曲儿

被贬到了这苦寒之地

好在遇见了明主

只要自己能在古城子创出一番新天地

三年之后

就可以光光鲜鲜的回他的直隶

可是古城子让他很失望

失望的不仅仅是那些懒惰的屯兵

还有协领衙门大大小小的官吏兵丁

明保网带着三品顶戴

整日的胡吃海喝

得过且过

尸位素餐

那斗新船呢

貌似积极

实则是个谨小慎微的懦夫

除了一味的粉饰太平之外

毫无建树

这些个东西胆子也忒大了

欺骗了富老将军

也欺骗了先帝

什么满洲故里

奠田宅宅

勋善事业

古城子的现实与想象判若攘霄啊

王履泰为自己而激动

心里发了一阵紧

又发了一阵狠

手里握着拨火铁筷子

随着心情紧一阵儿慢一阵的拨弄着蒿子肝火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朝天阙

没燃透的蒿子噼啪炸响

映的他脸红一道黑一道

看起来阴晴不定

忽然

门外隐约响起了踏雪的脚步声

到了门口却停住了片刻

脚步声渐去渐远

王履泰奇怪

大雪天的

谁没事到这儿踩一脚啊

推门张望

一行脚印留在了雪地上

没入了前面的街道

窗台上土咔垃下压着一张纸条

是来人留下的匿名帖子

王履泰赶紧回屋把封门子拽紧

别上挂钩

就着窗户纸的微光打开了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

中屯正白旗二屯屯丁要集体逃跑

王履泰心中一凛

急忙去找明保商量